版面上的舞者

那年，我十七岁- -

                                      

(一)

    是啊!人是会慢慢长大的,随着经历的丰富和年龄的增长会慢慢成熟起来的.昨日的刻骨铭心也许会成为今日的淡然一笑.往事随着成长的历程被埋藏在心底,但拥有的那份美丽依然散发着青春的光彩,像陈年的酒愈陈愈香.

    那年,你高一,我高二.在一个记忆中阳光明媚的早晨,为了准备英语会考而没有高一英语课本的我，信步走进了你所在的教室.正当我茫然不知所措时,一双深邃而又明亮的大眼睛从书堆里抬了起来,透过窗户玻璃随意地看了我一眼,很快又投入到学习中去.在窗户旁的走廊里徘徊了许久的我在上课铃声的鼓励下终于开口向你借书了,你没有丝毫的犹豫,很热情地拿起了书本随意地说:"拿去用吧!"我对你在一个陌生的男孩子面前表现出的坦然感到意外,惊讶地同时也就把你的样子深深地印在了脑海里.

 (二)

     钱钟书先生说过:"借书是男女恋爱的初步。"初读这句话时,我不能理解,但后来逐渐认识到其中的奥妙.我们不正是通过多次的"借书"---"还书"协助曲熟悉的吗?我一直都在制造种种借口向你借书,而你似乎并不烦我,并且找些在半小时内绝对解不出来的难题向我求救.有一次,我在一道物理题前思考了半天,仍然找不到解题的头绪.

    我无奈地说:"这道题我似乎解答不了,我回去好好想想吧!"

    "解不了就解不了,还有什么似乎不似乎的,想不到你们男生也这么虚伪."你满脸不屑,恨恨地说.

     我一听就吓坏了,从来没有感觉到你温柔的外表里还藏着许多“另类"东西.

       "刁蛮任性!"我抗议加愤怒.我的话音未落,你已卷着东西一溜烟地跑了.我望着你渐渐远去的背影,怔怔地站在那儿,惨然到笑了笑,不知如何是好.我当时的样子一定很傻,但对你的感觉却出乎意料.

    "真的好可爱"我对自己说.

   (三)

      日子在不知不觉中抖落着,没有因为我们的欢快愉悦而放慢脚步.转眼之间,我们迎来了满山遍野油菜花开的季节.我们踏着溪边的小径采摘着路边的花儿,空中飘荡着我们的欢声笑语;我们沿着江岸的草地纵情驰骋,抛弃着你我的烦恼和忧愁.我们的话题远离了令人心烦的数理化难题,接近了我们感兴趣的理想和人生.有时候我们聆听着彼此的痛苦和不快,充当着对方惟一的听众.

      那天,你突然约我去常去的江边,我远远地看见你身着一袭白色连衣裙,站在滚滚东去的长江边,任那轻柔的风吹拂着你那飘逸的长发,抖动着缠绵的裙幅.我轻轻地走进你的身旁,你似乎没有一丝的觉察.我提示性的叹了口气.你扭转过头,但眼睛红肿的,似乎大哭一场.

    "你怎么了?别哭好吗?"我急急地问.

      你仍哽咽着,好象受了莫大的委屈.回答我的是一段长长的沉默,我们就这样沉默着,沉默了很久很久.周围只有浪花撞击江岸的拍打声和江面上传来的阵阵汽笛声.突然,你转过身伏在我的肩上大哭起来,泪水渐渐浸湿了我的衬衫----

 (四)

      在你时断时续的讲叙中我渐渐了解到你伤心的理由,你总觉得没人理解'被人误会甚至被人污蔑.不拘小节的你原以为这是些小事,但今天的事令你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你在考试中名列第三,但别人却制造种种谣言,其中夹杂着令人费解的逻辑,那就是你有恋爱的嫌疑.在他们看来凡是恋爱中的人是没有理由考好的.看着你伤心的样子我找不到什么来安慰你,于是我调侃地说:

    "啊!你不仅笑得时候有酒窝,而且哭得时候也有酒窝,别人都说哭得比笑得好看,原来就是你呀!"

     你一听我的话就破涕为笑,一个劲地说:"你胡说,我才不会那样呢!"

    "那你对着江水哭一回,看有没有酒窝."

    "江水那么浑,看你个头了!"

    "是你向江水里瞧,当然是看你的头了."

    你气的大骂起来,紧紧地追我,随之大笑起来.你那银铃般的笑声在空中飘荡着,很远很远----

  (五)

     随着会考和期木考试的结束，我们迎来了既盼又怕的暑假.临分别时我们谁也不说话,让时间从我们的身边静静地流淌,似乎要经历一个世纪的等待才能再次见面.在目光相接时我们不由地相识而笑,然后又漠视着远方-----

    "再见!"我向你微笑地说.

    "再见!"你轻轻地说,然后钻进了驰过来的出租车,消失在繁忙的街市里.

      我不知道漫长的假期是怎样度过的,整日陪伴我的是烦闷焦躁,干什么事都不顺心,时间就像乏了力的闹钟一样僵死不动.生活中没有了激情和阳光,没有了依托和支柱,心中似乎失去了什么.

      在盼星星盼月亮的耐心中我们抛开了暑假,新学期的来临给人几分欢喜几分愁.我们谁也没有主动找对方,在校园里偶尔碰面也只是微笑地致意.我无法想象暑假时的朝思暮想在这时居然没有一丝痕迹,我的激情似乎已不属于现在了,我的热情淡若止水.我无法说清自己,也无法看透自己.

      我们似乎形成了默契,以这种方式宣告着一切的结束,没有过多的理由,只有淡淡的感伤.我们没有承诺，只有相互的约定,约定的结束意味着新的生活的开始.

      我们平静地度过了各自的高二和高三.在我考取了重点大学,快要踏上北去的列车时,你送给我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你伫立在江边,仍是一袭白裙,傲然地注视着远方.我笑着说,这张照片记录了你也记录了我.

     "还记得那个下午吗?"你没有回答只是笑.

     注：这应该是1999年写的文章，是在《时代姐妹》的编辑（一个文学院的大四女孩）约稿下写的，本意是写个虚构的青春故事；没想到6年后看这篇文章时我先想起了在五舍520寝室，我在临窗的座位上写稿的情形，熄灯后我甚至点起了蜡烛；然后我想起了10年前故事发生时的一幕幕，长江、美女和往事一起袭来，幼稚的文章展示了涩涩的男孩女孩故事，而故事中的女孩也早已音讯全无，往事回首，不止是青春的记忆，其实青春就是有一串幼稚的符号连接起来的。在这个炎热的北京夏天，把2005年7月18日的下午留给我遥远故乡遥远的1994年和1995年吧。

- 作者： 苹果醒目 访问统计：　2005年07月18日, 星期一 14:30 加入博采